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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寶玉的憤世嫉俗
原創 蘭藉文化 紅樓夢研究
作者
歸途如虹
《紅樓夢》第五十八回里,賈寶玉讓芳官告訴藕官,以后不要燒紙。賈寶玉為什么覺得燒紙不好呢?
賈寶玉講得很清楚,自己之所以對燒紙不滿,是覺得:“愚人原不知,無論神佛死人,必要分出等例,各式各例的。殊不知只一‘誠心’二字為主。”可見,賈寶玉反對的是繁文縟節對禮儀尊卑的強化,是其虛偽性。
《紅樓夢》里兩次寫賈寶玉祭奠別人。第四十三回里,賈寶玉偷偷到水仙庵祭奠金釧兒;第七十七回里,賈寶玉在大觀園里祭奠晴雯,還為其寫下《芙蓉女兒誄》。
賈寶玉的這兩次祭奠之所以難能可貴,就在于賈寶玉的赤誠之心。
金釧兒、晴雯在等級社會里是不被當成人看待的丫鬟,和貓兒狗兒沒有區別,完全沒有獨立的人格,更談不上尊嚴。這些人的生命如同貨物一樣,可以用不多的金錢去購買。
但是賈寶玉是發自內心愛她們,愛她們的美麗、她們的純真、她們的個性。所以,賈寶玉會因為金釧兒和晴雯的香消玉殞而痛徹心扉,會真誠地去哀悼她們生命的逝去。
賈寶玉的祭奠方式不同于世俗禮教,不講究形式的體面,不拘一格,別開生面,絲毫沒有世俗功利色彩,因此格外感人。
賈寶玉明白,自己對金釧兒、晴雯的感情是世俗之人不能理解的,所以他不在乎場面。金釧兒、晴雯死后無法像秦可卿和賈敬那樣擁有體面的葬禮,卻有人真心地懷念她們。
秦可卿的葬禮倒是熱鬧,可是賈珍想的是利用秦可卿的葬禮為兒子謀求功名;王熙鳳想的是借秦可卿的葬禮賣弄才干。功利觀念讓秦可卿的葬禮少了肅穆莊嚴之悲感,充斥著爭名奪利之俗氣。
賈敬的葬禮就更荒唐了。賈珍和賈蓉在葬禮上表現得悲痛不已,私底下卻罔顧人倫,玩弄美色。可見,他們在賈敬葬禮上的表現完全是在做戲。封建禮教的虛偽性在賈敬的葬禮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賈寶玉對“今人全惑于功名二字”深感不滿,對那些沽名釣譽之人不屑一顧,始終在用一顆真心去對抗世俗之偽。
賈寶玉并不反對禮儀。賈政不在家的時候,他也覺得自己如果路過父親的房間,應該下馬。賈寶玉反感的是禮儀變成了表演,沒有絲毫真情實感,是禮教變成了壓迫人的工具。賈寶玉不滿的,是那些為了維護封建禮教而做道德秀的人,是那些打著封建禮教的旗號傷害無辜的人,是封建禮教對真情的壓抑。
賈寶玉并不反對學問,對《論語》、《大學》和《中庸》都很熟悉,言語間對孔子也頗為尊重,隨時都可以出口成章。他反對的,是把學問變成獲取功名利祿的工具,是賈雨村那樣的“國賊祿鬼”,是原本閃耀著“民為邦本”思想光芒,樸實而真誠的先秦儒學被欺世盜名之輩所異化,變成了統治階級的治人之術。他之所以對“時文八股一道”深惡痛絕,就是覺得其“原非圣賢之制撰,焉能闡發圣賢之微奧,不過作后人餌名釣祿之階”。
賈寶玉熱愛生活,并非一個厭世之人,他之所以只想和姐姐妹妹們在一起過一日算一日,是拒絕被“濁世”所異化,堅守真善美。
那個世道的確很荒唐:賈璉在王熙鳳的生日宴會上和鮑二家的偷情可以被原諒,賈寶玉對少女真誠的體貼卻被視作不可理解,甚至不容于世的行為;賈雨村靠著徇情枉法,巴結權貴可以平步青云,馮淵、“石呆子”這樣沒有權勢的人就只能任人宰割;各取所需,貌合神離的夫妻可以維系著表面的和諧,張金哥和守備家公子這樣真心相愛的人卻被活活拆散,雙雙自盡……這樣的世道,禮義廉恥這樣的遮羞布都已經幾乎蕩然無存了。
賈寶玉心中充滿真誠而博大的愛,自然無法融入充滿了假丑惡的世道。賈寶玉心中的愛越是深沉高潔,就越和世俗格格不入。正應了北島的詩句:“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
希望世道越來越清明,祝福高尚者不會被孤立。無論何時,純潔的理想都是無價的,哪怕它再虛無縹緲。
原標題:《賈寶玉的憤世嫉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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