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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拉面哥嗎,鄉村網紅故事,如何不爛尾?
整整一年,自丁真、拉面哥之后,出自鄉村的頂流網紅也就5天漲粉300萬的張同學一人而已。
甚至于時至2022年3月,張同學的故事也都成了往事,遑論一年前的拉面哥,又或者偶爾出來冒個泡的丁真。
為何鄉村網紅故事不再紅火呢?
不能像《鄉村愛情故事》那樣不斷續集嗎?
文|張書樂(人民網、人民郵電報專欄作者,互聯網和游戲產業觀察者)
2021年3月間,因為15年來堅持賣3塊錢一碗的拉面,來自山東臨沂市費縣的農民程運付火了。
與此前各種意外躥紅的鄉村網紅主動擁抱流量不同,拉面哥在經歷了一夜成名的喜悅和來自各種鏡頭的圍追堵截后,卻對著鏡頭的哭訴“我只想做個普通人。”
這場流量的盛宴,并不會因為他的哭訴而終止,就如同之前一些鄉村網紅即使主動去迎合,也未必能夠為自己“流星”一般的星途延時一般。
一波還未平息、一波又來侵襲的現實版《鄉村網紅故事》能否演出不一樣的戲碼呢?
鄉村網紅崛起,與“土味”無關
土味是近年來彌漫在短視頻領域的一道鋒味,穿透力強、受眾出奇的廣,但也往往和格調不高、質量較低乃至屌絲二字劃上了等號。
在拉面哥和此前的丁真身上,似乎都能看到土味的影子。
拉面哥的攤位在費縣梁邱鎮,視頻上給人的感覺可能就是路過也不會有太多的留意。
這樣的鄉村在中國遍地都市,人來人往、互相熟悉,往往還遺留有許多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的建筑、物件或更早以前的標語口號遺跡。
這樣的短視頻很容易讓人出戲、自動添加上時代濾鏡。
但真正讓拉面哥出名的并非土味,而是標簽,“3元拉面15年不漲價”是拉面哥的初心,也成為了這個手藝人的流量買點。
畢竟,拉面這個活,并不罕見;比他手藝高超的師傅,也是常見。
至于一個略顯老態的80后農民形象,或許更應該用滄桑來說事。
于是,多重元素加于一身的拉面哥紅了,時點在2月底,某種意義上和隨后幾天開啟的學雷鋒流量熱點,不謀而合。
值得注意的是,在此之前,拉面哥并非沒有被短視頻化。
據媒體報道,一位名叫“我的農村夢”的美食博主,從去年10月23日開始,連續發布了30余條“拉面哥”的視頻,十多條點贊數過萬,最多的一條超過33萬。不過,2月讓拉面哥爆紅的短視頻卻并非出自他手。
時也運也,恰到好處的碰對了時間和潮流,才是拉面哥紅火的起源,此處似乎和土味并無實質關聯。
同樣的狀態,也可以在丁真身上找到。
天然去雕飾,這里網紅不“屌絲”
和拉面哥相似,丁真的走紅也有些意外。
2020年11月11日,“微笑收藏家·波哥”一條10秒鐘的短視頻迅速獲贊276萬,留言及轉發達到13萬。
這條視頻的主人公就是火遍全網的丁真,當時一個家在四川甘孜、正打算出去買泡面的藏族少年。
媒體對于丁真走紅的起因,存在兩種說法,其一是拍攝者胡波鏡頭原本的主角是丁真的舅舅,其二則是說主角是丁真的弟弟,但遇見了丁真就拍了他。
當然,這并不是帶有明顯套路意味的傳奇開始,拍攝丁真也不過是攝影師用作其微笑系列視頻中的一個,卻意外的紅了。
眼里閃著清澈的光,臉上帶著靦腆的笑,以一種工業化時代少見的純真與自然攫住了人們的心……
這是官媒對丁真走紅現象給予的評語。
由此,丁真與拉面哥的走紅,其骨子里的原因也就呼之欲出,一個字:真。
這就形成了早前如某些短視頻平臺帶動的土味鄉村內容的區別,在土味短視頻中,更多的是以自爆的方式來展示一些獵奇甚至奇葩的行為,只是用鄉村或類似八十年代村干部的著裝來進行包裝,風格上偏重于低俗版的二人轉,走的是三俗路線,也就失去了真的本色,反而包裹上了一層不真實的土頑味道。
這種土味的靈感,或許來自昔日某位一味沖擊奧斯卡而刻意在影片里展現中國舊風俗里的各種糟粕,用畸形怪誕的似是而非的中國風去吸引外國人的注目,卻由于和實際情況相去甚遠,反而被國人所不喜。
反之,丁真也好、拉面哥也罷,關于他們的短視頻走的是天然去雕飾的路線,是脫貧之后的家鄉,一顰一笑、一言一行都如同紀錄片一樣真實可信。
真實人物、真實故事、真實情感,成為了鄉村網紅的當紅本色。
至于那些只是帶著劇本去上演尬舞風《鄉村愛情故事》的土味網紅們,則除了矯揉造作的不真實外,還用所謂懷舊濾鏡的路數,硬生生把自己變成了屌絲。
此刻,新的問題出現,紅了,能干什么?
助力鄉村振興,先拒作“工具人”
帶貨,似乎成為了一個快捷方式,尤其是鄉村網紅之于鄉村振興,本就有反哺家鄉的意味。
于是,讓更多的人知道了理塘的丁真,很快就被安排進入理塘旅投,擔任當地的旅游形象大使。
而早前,靠“阿木爺爺玩木頭”視頻走紅海外、累計播放量約2億次、單個視頻播放量高達4200多萬次的老木匠王德文,在爆紅后,其居住地、兒媳婦家鄉的當地政府火速開發出了帶有“阿木爺爺”元素的文化長廊和拍攝試點基地……
這是帶有文旅氣質的帶貨模式,也屬于針對頂流網紅的一種解法。而更多的鄉村網紅,則普遍使用更為直接的直播帶貨模式。
“豬哥”直播高山放養藏香豬,一小時打賞收入近500元;“蝦子哥”直播下河撈蝦米,時不時唱上一曲與粉絲互動;漂亮的“辣媽”掌著大勺制作麻辣小吃,月營業額達到5萬元……
在《光明日報》一則《農民“網紅”,“圈粉”無數》的報道中,用非常生活化的圖景將鄉村網紅用短視頻或直播的方式,展現自己的生活,順便唱出“誰不說咱家鄉好”的鄉村振興主旋律,且帶上了貨。
這樣的狀態之中,可操作性有了,持續性如何達成?
或者說,想要有延續性,首先應該拒當“工具人”。
在拉面哥的故事里,他對流量的厭惡感,或許也來自這種將其作為“工具人”的喧嘩。
表面上,各地網友們的到來帶動了村里的經濟,“拉面哥”家門口成了熙熙攘攘的大集市,村民們紛紛開始擺攤,既有餃子、板面,也有“拉面哥家門口的羊肉串”、“拉面哥家鄉特產食品”,還有人用三輪車拉游客、做民宿。
但這只是暫時現象,還不構成鄉村振興的持續性路徑。
更多的時候的場景是這樣的——每天都有上百號人圍堵在拉面哥的家門口,“長槍短炮”日夜蹲守,都是因為只要蹭上拉面哥就一定能火。在這個“超級流量池”里,有人強行摟著拉面哥認親戚拍照,有人讓拉面哥幫忙念廣告,有人在攤位前擺起雜耍舞臺做很多奇葩行為搞直播。
無論是前者的村民自發,還是后者的外人亂斗,拉面哥都被帶離了“老百姓們錢來得沒那么容易,所以不漲價”的初衷,反而演變成“現在父老鄉親都不敢上我的攤來喝拉面了”的窘境,以至于拉面哥多次表示自己不想再被利用賺錢。
如何破?
答案不復雜:做自己。
阿木爺爺的成功,其實不算偶然,他的兒子、兒媳此前一直在做鄉村風味的功夫美食短視頻,有些亦步亦趨學習李子柒,但不少視頻的播放量只有幾千次。
原因或許僅僅是為了功夫而美食,結果就失真了。
而某次一段拍攝阿木爺爺制作魯班凳的視頻卻火了,給王保成帶來了數千元收益。
自此,整個拍攝方向便從農村功夫美食逐漸轉向木工這一傳統技藝和文化上。
原因同樣不復雜,阿木爺爺有50年的木匠生涯,不用一根釘子、僅用卯榫就完成一件木器的手藝。
盡管在木匠里阿木爺爺的手藝并不算頂尖,但在短視頻特別是海外平臺上展示木器活的網紅稀缺,結果這個“做自己”就成功了。
有學者曾對某短視頻平臺進行抽樣研究,其中所抽取的124條短視頻中,38條為鄉村類短視頻,所占比例最大。此類短視頻往往都是鄉村民眾在日常生活中隨手拍攝的,內容主要涉及干農活、記錄日常、才藝展示、民俗文化、鄉村風光等。
拍出連續劇,此處必須有“絕活”
正如白巖松在談論丁真時給予的點評那樣:但愿他的家人,當地的政府,能夠替丁真更長遠地考慮,不僅是用好他,更能讓他的笑容一直純真!
當越來越多的鄉村網紅短視頻開始選擇做自己式的紀錄片時,初期的拉面哥、丁真或阿木爺爺都將難以被效仿,就如初代網紅的天仙妹妹、芙蓉姐姐總是被模仿、從未被超越一般。
絕活必須有,但未必一定要是大隱隱于市的絕世高手,關鍵在于角度。
2018年3月,雷芳嘗試發了人生第一條短視頻。
4分14秒,雷芳展示了稀松平常的漁民捕魚生活,沒想到積累了十多萬點擊量。
這讓雷芳開始思考未來的發展方向,她辭去了公司文員的固定工作,成為廣東珠海漁民一個專業的出海人、趕海人,和丈夫運營著視頻賬號“漁小仙”,以分享漁民生活日常與科普海產知識為主,在抖音等平臺上收獲數百萬粉絲。
這是角度,趕海人的角度。
而在連云港海頭鎮,雷芳式樣的漁民更多。
遇到退潮,還有三五成群的附近村民在沙灘上進行趕海直播。
2020年3月,快手大數據發布“快手上的幸福鄉村”報告中顯示,2018年快手上播放量前十強鄉鎮中,連云港海頭鎮名列快手播放量首位,播放量為165億。
于是乎,一個鄉村振興的鄉村網紅樣板,就完成了從0到1且為N的蛻變。
絕活的角度還可以是“特長”。
山東省臨沂市郯城縣徐蒲坦村,被業內稱為中國最大二手農機交易市場,村里上百家二手農機商戶,村民可以在一天內通過短視頻+直播賣出十幾臺拖拉機。
“進來來個小紅心,免費的愛心點一下,咱這邊大小馬力都有,沃德854、凱特2104、時風1304、薩丁1404。”這樣接地氣的網絡話語在徐蒲坦村民視頻里各種出沒,而輔之以的則是村民們對農機細致入微的解析和解讀。
源于生活、高于生活,最終不失真于生活,這成為了鄉村網紅們在鄉村振興大道上的用最質樸的農家話、最精彩的農家活和最網絡的農家味打開的一條金光大道。
或許,曾在安徽省太湖縣掛職,卻用家鄉短視頻帶動當地產品銷售1000多萬元、意外成為網紅的80后女副縣長唐翔那句本不用于此的話語,反而恰如其分的給出《鄉村網紅故事》如何不爛尾一個答案:
我是用抖音,不是玩抖音……
(刊載于《創意世界》雜志2021年4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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